痛失帕克婭讓我學會去愛這個世界

基蘭・馬利奇 美國
基蘭・馬利奇身著格子襯衫,坐在家中桌旁
(照片來源:Francis Ufomadu)

美國的基蘭・馬利奇(Kiran Malige)分享了自己如何在悲痛中前行——懷著對因意外離世的四歲女兒的愛,以及佛道修行的教導,他找到了前行的勇氣和生命的意義。

女兒離世的第二天,很多人蜂擁而至我們家,想親自證實這個消息。從早到晚,朋友、鄰居、親戚、孩子,絡繹不絕地穿過屋子,把院子塞滿。我們不抗拒大家的到來,內心也的確很需要慰藉,然而這卻讓我坐立不安。與一個又一個人交談時,我漸漸發覺,似乎只有我還未能整理自己的思緒去哀悼女兒。我心神不定,腦子裡思緒萬千。

我知道,此刻若是陷入悲傷,我就會徹底崩潰……想要安排身後事的迫切感令我近乎絕望,而且快要崩潰。

就在前一天,也就是2015年6月12日,我四歲的女兒帕克婭(Prakya)和我們全家人一起醒來,然後和母親、哥哥一起去了公共游泳池。那時我正在上班,剛過中午,我接到妻子情緒近乎崩潰的電話:帕克婭在游泳池裡只是溺水了一下,就已經停止呼吸了,怎麼也喚不醒。到了傍晚,醫生宣布我們的女兒已經離世。

和那些好奇、困惑、悲傷的訪客交談時,我的心中漸漸蔓延悲傷的情緒。但我知道,此刻若是陷入悲傷,我就會徹底崩潰。出於本能,我的大腦自然地接受現實,並思考如何安排女兒的身後事。問題是,我們還沒拿到死亡證明和女兒的遺體。所以,我無法籌備在德克薩斯州達拉斯的葬禮,也無法安排在印度的道別儀式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想要安排身後事的迫切感令我近乎絕望,而且快要崩潰。

一位益友

那天臨近中午的時候,我的朋友馬利克(Mallik)帶著他的妻子和兩位女兒來探望我們。他的妻子坐到我妻子身邊,而我則和他交談。他的兩位女兒昨天原本打算和帕克婭一起玩耍,此刻則安靜地坐在她們母親身旁。

「我很遺憾發生了這樣的事情。」他只說了這麼一句。我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,他是極少數沒有帶著任何問題或好奇前來的人,而是帶著慰問前來。在此之前,我都沒意識到自己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緊繃。來訪家裡的人眾多,但通過與馬利克的交談,我漸漸放鬆下來,說出了心裡的想法:我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如何前進。他靜靜聽著,不時問上一句,引導我去思考,到底自己實際能做什麼。在情緒紛擾之中,他的平靜突然讓我想起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——他是一位有信仰的人,是一位佛教徒。事實上,最近幾個月,都有好幾次突然想起這件事,我甚至打聽過什麼時候、在哪裡可以參加創價學會的聚會,只是一直沒能抽出時間。

「最近就有一場聚會,」他離開前說,「你何不來看看?」

在接下來的幾天裡,我們的事逐漸有了著落:我們拿到了死亡證明,也接回了女兒的遺體。7月,我們前往印度撒下她的骨灰,並在月底返回。一回到達拉斯的家,我就給馬利克打了電話。那年9月,我們兩家人一起參加了生平第一次的創價學會活動,而在那裡,我立刻就被在場的人們深深打動了。

令我成為更好的人

一般來說,對陌生人的苦難漠不關心,或許是人之常情,甚至是本能。但在我當地的創價學會社群裡,我發現大家非常願意共同分擔彼此的痛苦。雖然我並沒有立即完全理解佛教中「變毒為藥」的概念,但我感受到,每一個和我交談的人,都有過這樣的親身經歷。

當我為女兒的幸福唱題時,我發覺自己在女兒心中是一個堅強、可靠、睿智和善良的人。

當然,我的悲傷並未消失。時不時地,一股絕望感會湧上心頭,也會突然想起女兒。對她而言,我曾是她可以依靠一切的人——在她難過時鼓舞她,在最重要的時刻陪伴她。當這種想念襲來時,我開始在心中唱念「南無妙法蓮華經(Nam-myoho-renge-kyo)」(這個行為稱為「唱題」)。此外,我也會打電話給朋友,或是閱讀池田大作會長的著作。有人送了我一本名為《暢談生命與佛法》(生命と仏法を語る)的書籍。

其中有一段提及,當我們不斷努力顯現自身的佛性,並以菩薩的慈悲去包容他人時,我們在生活中所面對的一切,都將成為我們成佛的養分。災難便不再僅僅是災難,即使是短暫的一生,也能如同漫長的一生那樣充實。只要秉持信心,無論好與壞,我們都能在每一件事中找到無窮的意義。

當我為女兒的幸福唱題時,我發覺自己在女兒心中是一個堅強、可靠、睿智和善良的人。在審視自己的過程中充滿痛苦,但當我跨越這份痛苦時,我領悟到,我也可以成為其他人的依靠。

活出無悔人生

基蘭(右二)與三位男士在戶外合影,面帶微笑。
同甘共苦的戰友:基蘭(右二)與創價學會會員合影 (照片來源:基蘭・馬利奇)

同年10月,我和妻子正式加入了創價學會。翌年夏天,我接受了自己所屬地區的領導職責。從那時候開始,我下定決心去支持他人,讓他人也能體驗到將宿命轉化為使命、從人生的各種困難裡領悟箇中意義的喜悅。我們開始聯繫那些久未參加活動的人,與他們一同唱題,慢慢地,我們地區的會員陣容逐漸壯大。

我永遠不會忘記2020年拜訪一位男士的情景。他那時剛剛開始實踐佛道修行,他跟我傾訴過去一段感情的種種遺憾。聽了他的訴說,我也分享了自己女兒的事,以及她離世帶給我的感受。我對他說:「雖然我們的經歷不同,但我對遺憾的感覺並不陌生。佛法讓我能夠活得不留遺憾,將一切變毒為藥,也教會我要活在當下,即是從此時此刻開始。」那時我正在負責一個更大的地區。透過拜訪會員、與他人分享日蓮佛法,給了我巨大的喜悅。在隨後的5年裡,我們的地區蓬勃發展。

在工作、家庭、社區上,我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確實令自己變得更堅強、更睿智、更開通、更善良。我深深感受到,讓我們全家開始實踐日蓮佛法,正是我女兒的使命。每年,我們都會在她的生日和離世那天悼念她。但其實她無時無刻都活在我心中,正因為她,我才能向外敞開胸懷,並去愛這個世界,進而成為他人的依靠,正如我曾是她的依靠那樣。

來源: 2025年7月4日美國SGI刊物《世界聖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