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己心之师”:于监狱中释放变革的力量

萨卜拉‧威廉斯 美国
萨卜拉‧威廉斯(中间)

创价学会会员萨卜拉‧威廉斯(Sabra Williams)是一名著名电影及电视演员。她曾经参演过《不可能的任务3》、美国广播公司的《找回公正》(In Justice)及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《抢救生命线》(Three Rivers)。萨卜拉以演员和主持人的身分在英国成名之后,于2002年移居美国,并创建了演员班剧团的“监狱计划”(Prison Project)。“监狱计划”于2006年展开,采用的是源自意大利即兴喜剧、注重肢体表达的表演形式。意大利即兴喜剧起源于十六世纪,是善于表达情感的大众戏剧。“监狱计划”为加利福尼亚州监狱内的囚犯带来了巨大的改变,重返监狱的人数显著减少了。萨卜拉最近获得白宫“变革冠军”的殊荣。

请形容你开始这个计划的契机。

在这之前,我是英国莎士比亚剧团(English Shakespeare Company)的一分子。我们曾为囚犯演出莎士比亚的剧作,也为他们举办工作坊。当时,我目睹了艺术所能带来的变革,感到十分惊叹。

我在2012年搬到洛杉矶时,碰上了演员班剧团。演员兼导演蒂姆・罗宾斯是该团的艺术总监。演员班剧团的创作在肢体动作上和情绪上都极富表现力,我认为这样的内容对于改造囚犯会非常有帮助。我告诉蒂姆自己有兴趣参与他们在狱中的社区服务工作(我以为他们有这样的活动)。蒂姆告诉我:“我们没有这样的活动,就由你来开始吧。”

我对于要如何进行这个计划毫无头绪,也不了解美国监狱内的体制。在美国,持枪犯罪的案件比英国要来得多。加利福尼亚州更是有严重的帮派问题。我们花了整整一年成立这个计划。

我邀请3个人随我一同到监狱去,以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了工作坊。第一天的结果超乎我的想象。囚犯有了惊人的改变。

之后,经济不景气,于是加利福尼亚州监狱内所有的艺术活动都被迫停止。协助我们的协调人员也被迫停职。但是,我的信念丝毫没有动摇。我们的计划在没有任何政府资助的情况下持续了4年。当时在狱中只有我们这个计划没有停止,因此如同实验室的培养皿一样,我们从监狱内文化中见到的改变,应该是由我们的计划造成的。

请问“监狱计划”如何让人自强?

在监狱里,囚犯相信他们必须掩饰自己的情绪才能生存。愤怒是唯一被接受的情绪。他们已经使自己麻木了。这样的情况不只影响他们自己,也影响到他们的家人、朋友和工作人员。

在工作坊中,我们先引导他们放轻松,然后和他们玩一些和戏剧有关的游戏。接下来,大家会化妆,变成意大利即兴喜剧中的典型角色。上妆彷佛戴上“面具”,他们可以透过诠释角色,反思自己生活中的问题。他们扮演的或许是守财奴潘塔隆(Pantalone)、年轻的恋人,甚至是女性。他们诠释角色时必须要有情绪张力;因此他们能把沉睡在生命中长达20、30、40年的各种情感,透过角色的保护层释放出来。他们可以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之下,成为世界上最开心的人、最伤心的人、最害怕的人或最愤怒的人。

演员班剧团“监狱计划”的参与者 (© Peter Merts)

我们的戏剧没有“第四面墙”(注),囚犯在演戏时必须带着饱满的情绪直视另一个人的眼睛。这是一个突破性的举动。在监狱里如果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对方的话,可能会被杀害,尤其当对方来自其他帮派或种族。

在一间小房间里,我们聚集来自不同帮派、种族及文化背景的囚犯,出题让他们协力完成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效果变得显著。

我们有为期8周和为期10周的“监狱计划”(最近我们也在较偏僻的监狱里举办7天的密集工作坊,之后再交由学生为别人开办课程)。起初,大家参加的目的只是觉得好玩或想要打发时间。渐渐地就进入到了第3周。这个星期出席的人数会锐减,因为他们需要开始面对自己的情绪。工作坊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内心。他们需要每天写日记记录自己的进展。人们开始变得情绪化,就会开始以“我病了”、“我真的很忙”和“我无法出席”等理由来逃避。

我是己心之师,我不被己心支配。

鼓励他们的是其他的参与者。他们会对同伴们说:“你一定要来”、“你是我们团队宝贵的一分子”。这就是自强过程的开始。“监狱计划”让他们有了存在感。这当中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气。他们重新感到自己能有所作为。有许多人说他们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活得像人。同时,我从不允许他们说自己做错了,他们必须说是自己作了选择。他们必须学会为自己负责任。学会为自己负责任这件事对他们而言非常可怕,却能将自主权归还给他们。

与参与者练习放松技巧时,我使用这个肯定句:“我是己心之师,我不被己心支配”。这是“监狱计划”的主题。而且,他们必需在所有句子中,使用“我”这个字,来提醒自己所有事情终将反映在自己身上。

参与者开始慢慢自觉自己的潜能,以及自己对这个世界所能产生的影响。这个影响是好是坏全由他们自己而决定。他们不能够怪罪任何人,也不能够逃避责任。这样让人自强的过程好比一把双刃剑,让他们感到兴奋、神奇,却也让他们恐惧。参与者开始关心其他人,包括工作人员。他们的暴力行为减少了,重返监狱的人也减少了。

我们在最后一个星期都会举办发表会,不是表演,而是一个公开的工作坊。我们敞开大门。参与者邀请其他的囚犯来参观,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。我们也邀请了工作人员,政治家及资助者。这个发表会让参与者展示自己所学的一切以及自己的成长,是最重要的时刻。

2014年,我们受邀到华盛顿与美国司法部长埃里克・霍尔德会面。霍尔德部长正在尝试改变现在的监狱体制。他最近亲身飞往加利福尼亚州来了解“监狱计划”。我们的“监狱计划”已经成为国内改造囚犯的模范。

囚犯发掘了自己的潜能,可是他们还身处监狱里。这如何影响他们的牢狱生活呢?

一些参与者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。他们在面对困难时唯一晓得的应对方法是使用暴力。在工作坊中,我们处理的是喜悦、愤怒、哀愁、恐惧这四种情绪。最近科学研究证实,人类的七情六欲可归结于这四种情绪,而意大利即兴喜剧早在600年前就已经深谙其中之道了。

他们在课堂上学习到的是自己拥有四种情绪可选择,不只是一种。我们未必能够完全主宰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,但是我们能够选择如何应对。自己就是人生的主宰者,如同我们一直在课堂上重复的句子:“我是己心之师,我不被己心支配”一样。

(© Peter Merts)

参与者经常告诉我们:“我今天在院子里遇见企图激怒我的人。过去,我应该会揍他或刺伤他。但我看着对方,觉得他好像潘塔隆或其中一个角色;我突然大笑起来,觉得这样的场面很荒谬可笑。对方感到很吃惊,便走开了。之后我在院子里再一次遇见他时,他竟然向我打招呼。”

参与者的家人和朋友们也注意到他们的改变。其中一位参与者的妻子说道:“他第一次表现得像一个丈夫一样”,也有参与者说:“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家长”、“我第一次能和我的孩子们玩”等等。

计划参与者:这个活动让我了解只要是我想完成的事情,我都可以办到!

他们大多数都在九岁或更早的时候加入帮派,从没有过真正的童年,突然看见他们玩得像小孩一样,真是太不可思议了,场面非常温馨。

蒂姆和我常说,我们在狱中体会到人生中最大的喜悦。更棒的是我们也在过程中成长,我们的生命也产生了变革。身为女人、演员和活动家,我感觉到自己变得更有自信。我的人生从此不一样。

到了整个计划的尾声,参与者都会说:“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我的兄弟”。他们的改变是那么深刻、那么迅速。我意识到,人们真的想要进步,想要度过有价值的人生。大部分的时候,他们只是以为自己没有这样的选择。当你给予人们一个可行的办法时,他们是会接受的。

请问力量与自强的分别是什么?

我认为对于力量的追求是出于私心。至于自强,那是在创造价值的过程中个人的自尊心也得以满足。这过程需要极大的勇气。在过去几年里,透过“监狱计划”,我更有勇气地投入舞台和电视节目上的演艺事业。

演员班剧团最近推出沙士比亚的《仲夏夜之梦》,我在剧中饰演两位皇后──希波吕忒(Hippolyta)与提泰妮娅(Titania)。希波吕忒是亚马逊人(古希腊神话中女战士的民族),可我的身高只有160公分。提泰妮娅则是仙后。想要完美地饰演这两位皇后非常困难。我必须面对自己的弱点和缺乏力量的事实。我努力地在自己的生活中实践平时给予学生的指导。

我一方面为囚犯举办工作坊,看着他们的转变;另一方面也在努力当一名好演员。在我的佛法修行中,我尝试去接受自己所掌握的力量,不惧怕它,想用它创造价值。

最后,我在饰演这两位皇后方面取得了突破。我可以自信地站在舞台上,展现这两位皇后共有的实力。这是我所有的经历和成长促使我达成的非凡成果。

(© Peter Merts)

有关“监狱计划”的短片(英文版),请按此

注解:
第四面墙:是戏剧术语,指的是沿着台前的一面不存在的墙。演员假装观众不存在,只投入在剧本的世界中。

来源: 2016年6月号《SGI季刊》

[2016年6月]